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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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家咖啡馆,小家伙闻到的是咖啡的香味。

在几十年前，当地人最爱的饮料是酒，酒馆中每天都有一堆沉于宿醉的人们。

直到咖啡的到来,这种被宣称为对身体“有益”的饮料,很快吸引大家的注意。

酒能让人宿醉,咖啡却能让人清醒,许多曾经齐聚酒馆喝得烂醉的人们开始改为聚集在咖啡馆高谈阔论。

随着咖啡馆越开越多,当地人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他们在咖啡的香气中谈论最近看过的戏剧、小说,对某件事情辩论,甚至在这里进行商业交易。

可以说，自从有咖啡馆后，许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人们，经常不是在咖啡馆,就是在前往咖啡馆的路上。

大概是这会时间还早，小家伙发现的这家咖啡馆内人倒是不多。

胤俄好奇地打量着店铺内的布置时，胤禟已经用拉丁语和店老板交谈上。

拉丁语是天/主教的正式语言,因此在当地找到能用拉丁语交流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咖啡馆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人，看到胤禟他们进来时就感觉很好奇,等发现能和胤禟交流上时，立刻亲自领着他们前往一处空桌前。

“我是说，你们是来自哪里的人？”

“大清朝。”

大清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即便身处在陌生的国度,胤禟提起自己的国家依旧底气十足。

“哦,是不是那个盛产丝绸和瓷器的大清国？”老板兴奋地问。

作为一个商人,咖啡店老板对那个神秘的东方古国还是有些了解的,毕竟从那边贸易过来的商品,在伦敦可都是抢手货。

胤禟微微颔首，见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余光瞧着怀里已经不自觉咬起手指的小家伙，在他再次开口前，先询问店中有什么吃食。

店老板似乎对这几位来自东方古国的客人十分感兴趣，不光立刻喊人拿着咖啡与吃食过来，还大方地表示要请他们吃。

以胤禟他们的身份，放在大清一堆人想请他们吃饭都没那个门路，所以对于老板的热情倒是没什么不适应。

当然，这里毕竟不是大清，胤禟也没表现得理所当然，而是客气两句后才接受。

小家伙早就饿了，等胤禟要来水替他净过手后，立刻伸手去端咖啡。

“小心烫。”胤俄看到杯子里还冒着热气，赶紧帮他端起来。

咖啡的气息小家伙觉得香，可等看清楚咖啡的颜色时，却瞬间联想起药。

为此，他犹豫两秒才试着喝了一口，小眉头瞬间就拧起来，吐着舌头道：“安安不喝药……”

小家伙的表情实在太丰富，从单纯闻到咖啡香味时的期待，到看清咖啡颜色时的怀疑，到好奇味道时的小心试探，再到最后发现喝起来苦苦的吐舌头，看得人直想笑。

站在旁边的老板被这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家伙逗笑，让人拿一杯牛奶过来后亲自送到桌上：“我想他还是更适合喝奶。”

此刻，咖啡在承安心里已经和中药划上等号，就是再香他也不想尝试。

闻到熟悉的奶香味，小家伙立刻伸手去接，嘴上还道：“有劳了~”

“他在说什么？”老板听到他奶声奶气的语调，忍不住问胤禟。

胤禟翻译过后，老板脸上的笑意顿时更加浓厚：“哦，他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小家伙听不懂他的话，这会已经捧着牛奶喝起来。

“吃点这个。”胤俄从桌上拿起一个面包递过去。

此时西方的面包远没有后世那么松软香甜，小家伙接过来才吃一口，就感觉没有平常吃的糕点好吃，但他这会饿了，倒也没挑剔，就着手边的牛奶认真吃着。

比起他，胤禟和胤俄就没这么好的胃口，倒不是单纯嫌这些吃食简陋，而是想到畅春园现在大概已经因为他们的消失而闹翻天，哪里还有食欲。

咖啡店老板本来还想这几位难得见到的大清朝人聊一聊，结果没多久就被刚从店门口进来的熟人叫走。

“九哥，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胤俄余光扫过店内的洋人们，忍不住叹气。

胤禟没有回答，而是一边照看怀里的小家伙进食，一边开始倾听周围客人的交谈。

他能听说读写的只有拉丁语，甚至能将拉丁语转写成满文，但对于其他外语就没那么精通，不过好在也能听懂一些。

“哥哥吃。”

桌上的面包很一般，酥脆的饼干小家伙倒是还算喜欢，吃了两块后发现只有自己在吃东西，立刻捏着两块饼干分别喂给哥哥们。

胤禟张口吃下后，觉得有些太甜，随手端起面前的咖啡喝起来。

“这个苦呀！”承安看到他喝咖啡，小脸都皱起来，好像跟着尝到苦味一般。

胤禟作为一个手底下有不少洋货铺子的人，咖啡这种东西还是尝试过的，自然知道它的味道，轻抿一口后放下杯子。

“不苦吗？”小家伙见他喝完脸色都没变，不由眨眨眼。

胤俄闻言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也喝一口后，代替胤禟回答他：“只有像你这样的小孩才会怕苦。”

“就是苦呀！”小家伙说完，拿起一块饼干大口咬下去，觉得还是这个好吃。

随着时间的流逝，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多，而每次刚进来的客人，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先从他们这桌扫过。

咖啡馆热闹起来后，客人们有的在议论南海公司至今才开出一条船的事，有的在探讨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还有的在讲述自己最近听说的新奇事情，总之在这里，似乎聊什么的人都有。

胤禟安静倾听着，终于从店内客人的各种交谈中得到有用的信息，那就是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确实是大不列颠，而这里，似乎是他曾经从传教士口中听说过的“伦敦”。

承安这会已经吃饱喝足，活泼的小家伙有些坐不住，试图从胤禟怀里下去。

然而在这样全然陌生的环境中，胤禟哪敢将他从身边放开，最终也只让他站在地上，自己紧紧握住他一只手。

小家伙好奇心重，听到周围那些客人一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忍不住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瞧他们。

他可爱的模样，很快吸引过来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们好！”

过来的是一个金发青年，虽然带着些口音，但小家伙都能听懂他说的是汉语，顿时抬起头学了句：“你们好~”

胤俄闻言不由揉一把小家伙的脑袋，觉得他就算要说也该说“你好”。

“我叫布鲁克。”金发青年得到回应后，有些兴奋地自我介绍。

胤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个会说汉语的洋人，客气地请他坐下后问：“你去过我大清朝？”

布鲁克摇摇头，用不是特别熟练的汉语回答道：“我没有去过，但我对大……清心很向往，很想过去看看……”

是心向往之吧？

胤俄心里腹诽，不过难得遇到个能说汉语的洋人，他也没因为这点小细节打断人家的话。

通过交流，胤禟很快知道，这个叫布鲁克的洋人叔叔是传教士，曾经去过大清，他还有一些去过大清的商人朋友和旅人朋友，从他们口中了解到大清后十分感兴趣，于是自学了汉语，想要找时间亲自去一趟大清。

正是因为如此，布鲁克刚才进入咖啡馆看到他们时才会如此兴奋。

胤禟听到这些话，倒是能理解布鲁克的心情，他当初自学洋文也是因为对西方国家很感兴趣，只是身为阿哥，他倒是从没想过要亲自来西洋看看，这次纯属误打误撞。

小家伙对他们交流的内容不感兴趣，让他感兴趣的是布鲁克那一头金色的头发。

“安安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他仰头看了一会后，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一下布鲁克的衣裳。

胤禟见他对人提出这种要求，带着点无奈地提醒：“承安不要失礼。”

“哦，没关系，这没什么。”布鲁克对上小家伙清澈天真中透着几分好奇的眼神，一面低头一面还夸道，“你叫安安？真是个非常好的名字！”

小家伙如愿以偿地摸到他的头发后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头发真好看呀！”

美好的东西是没有国界的，布鲁克看到他的笑容，不由跟着笑起来。

他的到来，倒是让胤禟有了能详细了解所处环境的途径。

布鲁克也没多想，只当是他们刚到伦敦还不熟悉，十分热情地介绍起来。

世界的另一头，大清。

天色暗下来后，派出去的人一点承安他们的消息也没找到。

这很正常，毕竟若是在地上行走还会被人看到，但在天上飞，还是那样快的速度，如果不是当时旁边有刘才他们在，此时怕是要以为他们直接凭空消失。

“继续派人去找！”

“嗻。”

康熙从日落一直等到深夜，却始终没有等到消息。

“小阿哥吉人天相，何况还有两位阿哥陪着，定然不会有事。”梁九功宽慰两句后，劝他先去休息。

康熙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何况这么熬着也于事无补，最终还是被他劝动，不过却留下一句：“一但有消息立刻告诉朕。”

“嗻。”

然而等躺到床上后，康熙却还是睡不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着小家伙在哪，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晚膳……

忧心忡忡的老父亲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次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小家伙的消息。

人都已经不在大清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消息。

也就是想到有胤禟陪着，康熙才不至于因为小家伙一天一夜没消息而忧心到什么事也不干，就这么等着的地步。

至于胤俄，康熙现在都不想提这个儿子，否则也就是他不在面前，不然康熙能亲自动手教训一番，让他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小儿子不见了，康熙心情本就不好，基本已经到达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地步，为此，清溪书屋内伺候的宫女太监无不战战兢兢。

偏偏这个时候，朝上却有官员因为贪污受贿被人参奏，完全是正撞康熙枪口上，直接被从严从重处理。

不光康熙，其他阿哥得知小家伙整晚都没有消息，这会也担心得不行。

“四弟，你说承安现在到底在哪？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胤祉发愁道。

他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他们万一要是跑到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怎么办？到时候胤禟、胤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小家伙。

胤禛摇摇头，面上不显，心里的担忧却不比他少一分。

不光是他们，昨日被康熙派出去的胤礽等人得知小家伙还没消息，忧心的同时带着人继续往更远的寻找。

胤礽想到这么久都没消息，说明小家伙肯定飞得很远，干脆决定沿着西藏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这边还在努力寻人时，世界的另一头，大不列颠。

从咖啡馆出来后，这会胤禟他们住进一家旅馆中。

本来布鲁克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住，但出门在外，本着防人之心不可无，胤禟没有答应，而是打听一会后，自己找了家旅馆。

布鲁克有些遗憾，不过还是留了自家的地址给他们，并说自己每天都会来这家咖啡馆，希望还有机会和他们一起聊天。

前往旅馆的途中，他们顺便在街上转了转。

考虑到今天肯定是回不去，胤禟还细心的用小家伙荷包里的金瓜子买了几件他们能穿的衣裳帽子，一方面是为了换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低调一些，别这么引人注目。

旅馆的房间肯定比不上皇宫，就是胤禟他们府上也是比不了的，但这会情况特殊，也没办法挑剔太多。

呼……

外面到处都是洋人的环境让胤俄有些不适应，毕竟他不像胤禟一样精通洋文，也不像小家伙一样还不识忧愁，因此进房间关上门坐下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九哥，这是哪里呀？”承安转动着脑袋打量着旅馆房间。

“是客栈。”

从落地那一刻起，胤禟要么将人抱着，要么始终握紧他一只手，直到这会见小家伙手腕都有一点点红，终于松开他。

不怪胤禟谨慎，实在是小家伙年纪太小，这里又不是大清，他都不敢想要是没把人看好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还不回去吗？”

承安得到自由后立刻在房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嘴上还不忘问。

现在怎么回去才是问题……

胤俄无声地在心里叹息。

“暂时回不去。”

听到胤禟的话小家伙也没多想，还以为是他们过会才回去。

这房间里的布置和摆设对他来说都很新奇，就连床都觉得好玩。

胤禟和胤俄都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小家伙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最后趴在床边睡着。

“睡着了。”

胤俄确定后，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到床上去睡。

等将小家伙安顿好，兄弟二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胤俄忍不住压低声音再次问：“九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方才也听到那个布鲁克说的了，从这里到大清，最快也要四五个月。”而且还得是在海上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四五个月……”

胤俄想想这个时间，觉得要是真四个月后回去，怕是皮都要被皇阿玛扒下来一层。

“就怕还不止四五个月。”胤禟听到他的担忧补充道，毕竟要找到去大清的船怕也不是简单的事。

“皇阿玛这会肯定已经知道我们不见的消息了，还不知怎么生气。”胤俄想想就头皮发麻，“我下次再也不乱说话了……”

胤禟听到他的话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但事情已经发生，只能先顾好眼前。

“我身上有一块玉佩和一个玉扳指，你那有什么？”

小家伙那一荷包金子不算特别多，胤禟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他们身上还有哪些值钱的东西。

“早知道会这样，我也往荷包里装点金子。”胤俄把全身上下摸索一遍后，却只有一块玉佩，一个装着几张银票的荷包。

银票这会肯定用不上，不过胤禟想到洋人们来大清时最喜欢的就是丝绸、瓷器和茶叶，觉得或许关键时候，这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还能换点钱，让胤俄好好收着。

“九哥，我腰带上还有几颗宝石，要不要扣下来？”胤俄在自己身上继续找一会后，终于又发现点值钱的东西。

作为大清最有钱的阿哥，胤禟什么时候缺过钱，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摆手道：“先放着。”

胤俄这才没动腰带上的宝石，不过没一会却是忍不住叹起气来：“感觉等我们回去，怕是讨不了好……”

“有时间担心这个，还不如先想想我们该怎么回去。”胤禟听到他长吁短叹，横他一眼。

胤俄于是思索起来，片刻后开口道：“有了，我们直接找大不列颠的皇帝，表明身份让他派人送我们回去。”

胤禟听到这话微微摇头。

他也动过这个念头，但仔细想想却觉得不太保险，毕竟大不列颠和他们大清可没有交情，表明身份后，他不敢保证对方是友好地送他们回去，还是会变相地将他们囚禁起来，以图谋利益。

主要还是大不列颠离大清实在太远，加上这会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胤禟不敢赌。

胤俄听完他的想法，咋舌道：“他们应该不敢吧？不然得罪咱们大清，皇阿玛肯定会派兵来攻打他们！”

“大清的水军打个台湾还差不多，打这里？这么远的距离怎么打？”胤禟反问道。

“那我们难道就回不去了？”

“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再考虑这个办法。”胤禟道。

他说完，起身来到房间的窗前，透过窗打量着外面和大清完全不同的情景。

胤俄独自坐了一会后，也跟着走过来。

“这西洋倒是比我想象得稍微好一些。”胤俄想到今日看到的一切，不由道。

大清自认是天/朝上国，对西洋多少带点高高在上的态度，胤俄曾经以为，西洋大概还不如大清的一些偏僻的城镇，如今亲眼所见，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差。

“就是奇怪，咱们之前游湖时已经是下午，怎么过了这么久，太阳才开始落山？”胤俄望着外面的天色有些疑惑。

要知道，他们之前在咖啡馆就待了好几个时辰，更别说还在街上逛了会。

关于大清和西洋时差的问题，很久之前胤禟就从传教士口中听说过，这会直接转述给胤俄。

此时没有即时通讯，能知道这方面的问题，还是西方的航海家们通过天文现象所发现。

胤俄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大概算是明白了。

等到夕阳布满天空时，承安醒过来，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还没醒神的小家伙睁开眼发现周围环境十分陌生，顿时着急地叫起来：“阿玛，哥哥……”

胤禟、胤俄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几个大步来到床前。

“哥哥在这。”胤俄赶紧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小家伙顺势缩进他怀里，安心地靠在他胸前醒完神后，仰起小脸道：“安安要阿玛呀。”

听到这话，胤俄和胤禟对视一眼，都有些沉默。

见十哥不说话，承安又转头去喊胤禟。

“承安饿不饿？”胤禟转移话题。

到这里也有好几个时辰，他们就之前在咖啡馆时简单吃了点东西，此时也确实到吃饭的时候。

小家伙听到他的话，摸摸自己的肚子点头：“饿了。”

“那九哥去让人送些吃的上来。”

胤禟说完，交代胤俄在房间里把小家伙看好，等拿起之前买的帽子顺手戴在头上出门时，又交代胤俄关好门，除非他回来，不许给其他人开门。

本来胤俄感觉还好，被他这左一句又一句的交代，搞得忽然都有点紧张起来，等他走后把门关好，忍不住将小家伙紧紧搂在怀里。

“十哥，我们还不回去吗？”

随着太阳开始落山，房间里的光线都开始暗下来，小家伙靠在他怀里有些不适应。